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猶恨梨花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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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金難得的玉錦絳綃如水一般鋪陳迤邐,珠玉瑪瑙製成的花鈿步搖散在花梨木的梳妝台前,早春稀薄柔和的日光自菱花木窗疏疏的漏進來,落在嵌套碧玉的水墨屏風上。

屏風後,有美人更衣,影影綽綽。

茜色的雲紋飛花煙羅綃層層疊疊,裙裾仿若雲霞一般,這般貴重的裙子穿起來也得十二分的精細,杭玉半蹲在地上,親自上手動作輕巧的係著織金錦的腰間玉帶。

薑聽白的發髻剛綰了一半,正低著眼睫專注的看杭玉的動作,軟煙羅的領口因著尚未整理有些鬆散,露出大半個瘦削光潔的肩頭,如細膩的羊脂玉一般。

一旁年紀小些的侍女捧了熏好香的雲霏織錦羽緞的外裳,剛進了內室便不知眼睛朝哪放,隻好紅著雙頰行禮,低著眼隻敢看杭玉,問道:“姑姑您瞧,是這條嗎?”

杭玉分了個眼神過去,飛快一瞟後點了點頭,又回頭看著薑聽白溫聲詢問道:“您今日想戴哪套首飾,紅玉還是珍珠?”

薑聽白眨了眨眼,隨口說了一個:“紅紅玉?”

她一大早就被拉起來當成芭比娃娃一樣換裝打扮,此刻仍然是暈暈乎乎的。

杭玉得了答案卻仍是有些不滿意,眉頭蹙起來思索著,像每一個熱愛換裝遊戲的姑娘一樣十分嚴肅謹慎。

薑聽白見裙子已經穿好了,便如獲大赦一般移到窗邊的軟榻旁坐了下來,懶洋洋靠在了引枕上,隨手將小幾上擺著的那封花箋拿了起來。

她之所以早起梳妝,就是因為這封花箋。

品相精巧的浣花箋上書數行寥寥的小楷,是封極為得體的請柬,邀她去盛京郊外的皇室林苑賞景。

但並不是隻邀請了她,事實上,這其實是個盛京城內近幾年約定俗成的宴會。

每年的早春,都會有身份尊崇或名望超脫的人設席擺宴,邀皇都內的勳貴子弟,世家貴女乃至高官顯爵賞春遊景,曲水流觴,對詩投壺,極儘風雅奢靡之能事。去歲是宗室裡德高望重的老德王妃在自家的園子裡設宴,前年則是素有芝蘭玉樹美名的謝氏嫡子在府邸宴請,個個都是尋常不得見的人物,因此滿盛京的人都以能位列其間為榮。

而今年呢,薑聽白望向箋紙的落款,設宴的是真正的金枝玉葉,婉儀帝姬。

當今這位陛下也不知是什麼緣故,子嗣單薄的讓人驚奇,滿打滿算長至成年的皇子一個也沒有,皇女也隻有這一個宗貴妃所出的婉儀。

雖說宗貴妃整日在宮中吃齋念佛,活的好似個隱形人,但畢竟有宗太後這個大靠山給她撐腰,這位婉儀帝姬在盛京活得還算十分風光。

薑聽白支著下頷回憶著這些人物介紹,隻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睡著,隻好懶懶打了個嗬欠,望向窗外醒醒神。

春雲吹散湘簾雨,絮黏蝴蝶飛還住。庭院裡時有東風散入,畫簾半卷層樓。

院內紛紛落了一地的淺白碎葉,這是一種盛京特有的名叫落棠的樹,因其葉色淺白,紛揚如雪,常被種植於富貴人家的庭院之中。

而這落葉渺渺間,一身白衣的清瘦少年,正執了掃帚掃葉。

他掃得極為認真,流雲一般的長發高束,額角散下來的幾縷發絲微遮了乾淨精巧的眉眼。

薑聽白一怔,抬手推開了木窗。

“熙光。”她支著下巴,笑意吟吟的喚他。

熙光聞聲回過頭來,見天光下美人倚窗,鴉鬢堆雲眉眼粲然。

他立刻便丟了掃帚跑過來,模樣乖得不得了,麵上的笑乾淨又青澀。

“姐姐”他開口叫道,又突然想到什麼,眉眼耷拉下來不情不願的改口道,“翁主。”

好乖啊。

薑聽白忍住手癢,彎著眉眼應了一聲。

又好看又聽話的男孩子,軟著嗓子叫你姐姐,誰不喜歡?有誰不喜歡!

薑聽白這時候也不想自己是如何把人無情的趕去打雜,隻是兩手支著下巴看帥哥,完成今日份的能量補給。

看著看著發現了問題,熙光似是乾了好一會的活,額際起了一層薄汗,薑聽白回身將自己用的帕子取來,隔著窗遞給他,見他乖乖的接過去拭汗,心下更是愛心泛濫。

簡直像在給我家小軟梳毛一樣嗚嗚嗚。

好久都沒陪小軟了,得找時間和小家夥玩一玩。薑聽白一邊想著,一邊從小幾上擺著的玉盤裡撿出一枚櫻桃來,像投喂小動物一樣遞給他。

熙光正低頭認認真真的折帕子,見狀自然的湊上來,張口接了那枚櫻桃。

薑聽白隻覺得自己的指尖輕輕蹭過了他柔軟的唇瓣,一時有些不自在,微怔了一瞬才將手收回來。

熙光卻微微偏了偏頭,一麵慢慢嚼著嘴裡的櫻桃,神態有些懵懂,怔怔的抬起手來撫著唇,玉色的修長食指點在一線薄紅唇角,就如玉盤盛著的赤紅櫻桃,極致的鮮妍亮色,若有似無的對比誘惑。

薑聽白看著一愣,立時覺得有些臉熱。

“不一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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