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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上珊瑚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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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次是真完蛋了,薑聽白腦子裡隻有這個念頭。

她僵在原地,動都不敢動。

她知道自己向來不算個運氣好的人,也知道眼前人溫和表象之下是何等的深不可測,但無論如何,她也沒想到會直接被他當場叫破。

顧言昭這種人,百轉心腸善謀心狠,能放過她一次,會放過她第二次嗎?

如果說在這一刻之前,薑聽白對於身邊發生的一切事情,都還保持著隨便玩玩並不放在心上的態度,那麼在這一刻,她才第一次清醒的意識到,真正的大盛,並不像一塊小小的屏幕裡那麼安靜祥和,而這個所謂的遊戲,也並沒有她想象中的,那麼輕而易舉。

因為就在現在,她感受到了他的殺意。

說來神奇,這種感覺並不是通俗意義上那種,如同冬日寒潭,不化雪山一般刺骨的寒意,而是涼,像拂曉前天地結的一層薄薄的霜,又凝在了森然刀刃上那般。

這股涼意此刻漫上她的心頭。

無聲無息,一擊致命。

薑聽白驀得想起,以前玩遊戲時,收集過的一樁有關顧言昭的傳聞。

顧言昭初入朝堂時,日子其實不甚好過,他沒有根基,寒門士子,金殿折桂,在天下的清流文人眼裡是傳說,在滿殿的高門權閥眼裡,便恨不得除之而後快。

當時大盛與南越劍拔弩張,邊境每每發生衝突騷亂,南越新即位的大皇,是個弑父屠兄得以上位的嗜殺之人,朝中選人出使南越時,已經位居右相的宗政萬舉薦顧言昭為使臣。

他們希望他死在荒涼蕪穢的蠻族土地上,也省得他們親自動手。

那是個冬天,滿殿文武皆用各色隱晦不明的眼光打量著顧言昭,看他梁冠端肅,眉目雋秀,從容領命。

使臣離京那日,盛京的雪下得紛紛揚揚,厚得馬車都走動困難。沒有人來送他,沒有人願意把稀薄的一點點離情彆緒浪費在將死之人身上。

亂山殘雪,天地浩大,他出城前喝了城北阿婆的一碗熱茶,仰起頭時露出一線少年人棱角分明的下頜,一身縹色衣袍,是昏暗雪地裡的唯一一抹亮色。

後來的事,史家工筆多少頁,翻來覆去的寫,也道不儘他那一路的傳奇。

在那詭譎波折的一夜,南越王庭到底發生了什麼,世人無從得知,隻能從史書曲筆,草蛇灰線裡品摸那一點機鋒。

“南越宮人俱不動焉”,“刀斧手五十埋伏”,“摔杯為號”,“杯酒釋懷”。

這些話就像是功成名就後的功勳,無法細究其中的緣由,然而聰明人都知道,事實當然不像這三言兩語一般輕描淡寫。

刀斧何來?私造,暗買還是偷運?人手何來?雇用,遠調還是策反?如何摔杯?事前演練還是臨陣應變?這一場下來,都已經真刀實槍的乾了,還怎麼和嗜殺殘暴的南越君主“杯酒釋懷”?

能想到這些關節,才能真正明白顧言昭多智近妖之名因何聞名大盛五洲乃至南越蠻夷。

這樣的人……

她站在原地不動,顧言昭卻來了。

他被方才不長眼的儲氏家臣搞壞了心情,此刻滿心抑製不住的陰鬱沉晦。

顧言昭走的漫不經心,一步一步將她逼至退無可退,袖擺上熏著的沉檀香溫醇細膩,馥鬱雋永,半點不似他眼底此刻的暗沉薄涼。

“幾次三番與翁主相遇,著實是太巧了。”他口吻依舊如同平常一般平和,仿佛是與誰偶然相逢,低聲絮語,尋常問話,“所以,翁主是得了誰的授意?”

薑聽白一個激靈。

他懷疑自己彆有用心,被人指使故意探聽!

“沒有沒有沒有絕對沒有!”薑聽白抬起眼,活像被踩住尾巴一樣,為自己的生命安全據理力爭,努力著一字一句平靜的說道,“並沒有被人指使,初次是貪看佛燈盛景,這次是被春光所迷,兩次都是意外,絕沒有彆的原因。”

他聽了這解釋,微微低眼,仍是有些怠惰的樣子,似是又輕笑一聲。

完了,薑聽白絕望的想,從他的臉上,她根本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。

顧言昭麵上一派平靜,心中的念頭卻轉了好幾番。

肅王大勝尚在返京途中,宗後不滿其

戰功許久,暗藏禍心,上次一計不成,沒能拖自己下水,還是指使著宗政萬暗地裡手腳不停,而盛帝裝聾作啞仍是想要表麵太平。

可憐啊,他低低一歎。

不知是在說這朝野上下惡鬼搶食的紛爭,還是在說他自己。

況且方才,竟還被她撞上了方才的場麵,是有意?還是無心?

儲氏,他在心裡默念,心中湧上來的厭煩讓他的眉目都冷淡了幾分。

朝中暗潮洶湧的紛亂黨爭在他心下快速過了幾遍,他這樣想著,視線卻不由自主輕飄飄落在了眼前女子的脖頸上。如玉的一段,仿佛載了春日裡的萬千光景明麗,其下是鎖骨纖細,一線瑩白,脆弱到仿佛稍凜冽些的風也會吹傷一般。

他微皺了眉,壓下心底突然翻湧的陌生戾氣。

緊接著,他抬起手,輕輕搭在了女子玉白的脖頸上。

那雙蒼白的,攪弄朝堂風雲的手,扼住了她的脖頸。

薑聽白一窒,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冷戰。

此刻若是遠看,他的姿態竟有些旖旎,身影幾乎將她整個人籠罩進去,仿若情人一般低語,是有些苦惱的,卻又難以捉摸喜怒的語氣:“女兒家鬨些脾氣倒也應該,臣再給您一次機會,重新說一遍。”

“是肅王?還是儲家?”

薑聽白已經說不出話。

窒息的痛苦讓她難以開口,哪怕顧言昭現在的力度並不致命,也足以她呼吸困難,隻能紅著眼眶搖頭。

顧言昭沉了眉眼打量她。

女子纖細玉白的脖頸就在他掌下,脆弱單薄的驚心動魄,仿如風急雨驟下支零的海棠。

生也由他,死也由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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