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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月徘徊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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軒窗外四五點斜雨,如織般打在回廊下。

廊前新換了簾幕,妃色的浣花錦被撤下,換上了產自江南的縐影紗,薄薄可透日影,天光下隱有暗光如水浮動。

薑聽白嫌悶,令人挽起了簾子,穿堂的清風吹動她鬢邊碎發,卻半點沒讓她好過,仍是皺著一張臉,頗為頭疼的把手中的冊子扔在幾上,長長的歎了一聲。

“翁主再歎一聲,這頭場春雨也要被您歎停了。”

杭玉在廊下淺笑著逗她。

她正挽起衣袖,從麵前的爐火上取下正沸的桑葉水,灌進白玉的小甕裡。玉甕中數個紅豔飽滿的柿子,在汩汩水流裡更顯得鮮磊異常。

這是蕭山方柿,成熟時皮紅卻堅脆如藕,生食如咀冰嚼雪,十分可口。隻是現今初春,還沒成熟,嘗起來便有些澀苦。杭玉心巧,又念著薑聽白最近食欲不佳,便從古書裡尋了個方子,“桑葉煎湯,浸柿其頸,隔二宿取食”,可以去澀味。

薑聽白趴在幾上,把臉埋在胳膊裡,隻露出一雙眼睛,半死不活的拉長聲音:“杭玉姑姑好難啊我怎麼都學不會。”

她還在鑽研雪霽。

悟道果然需要天賦,上一個讓她如此迷茫不得其門而入的還是概率論與數理統計。

杭玉不緊不慢的取了粗鹽傾入甕中,一心二用安慰薑聽白:“習武修道非一時之功,翁主何必如此心急?”

薑聽白自然不能說她是害怕哪天死於非命所以練習跑路,隻能打個哼哼轉移話題:“等到阿爹回來,我想給他看看我的進步。”

“對了。”薑聽白想到正事,坐直了身子,“阿爹還要多久回京啊?”

從暮冬到初春了,也有小兩月,肅王還在騎馬趕來的路上。

“明水與盛京遠隔千裡,許多地方尚且冷著積雪未消,走起來是會慢些。”杭玉將甕頂封好,慢慢說道,“估摸著快到了。”

薑聽白聽得迷迷糊糊,畢竟她對大盛的地理情況全然不知,隻能點點頭,拋開這一茬。

春雨打濕梨花,簷下珠箔飄燈,杭玉定了定神,暫且按下心底不知何處湧上來的不安。

她回頭看向薑聽白,語氣認真了許多。

“翁主。”

“唔?”薑聽白含糊應了一聲,正抬手取下髻上微鬆的牙簪。

杭玉偏了偏頭:“奴婢知道您不想聽,隻是顧相春日宴上為您簪花,如今滿盛京無人不”

“姑姑姑姑!”薑聽白聽了一半就嗚哇嗚哇的製止她,自欺欺人一般把頭又埋進胳膊裡,恨不得讓自己原地消失,“就忘了這件事不好嗎?”

杭玉這次沒縱著她,走過來將這隻小鴕鳥從自己的窩裡揪出來,語重心長道:“這可不是鬨著玩的,您這次回京就是因為到了該指婚的時候,顧相這一出,明擺著就是對您有意”

“才不會!興許他是認錯人了呢。”薑聽白蔫答答的反駁。

他就是想害我。

杭玉沒理她胡說八道,繼續說道:“顧相權柄在握,王爺又執掌軍權,此事非同小可。”

她正色:“顧相不可能沒由來便有了這一出,翁主實話告訴奴婢,私下是否已與顧相有過接觸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嗯?”

薑聽白慫了,“有有吧。”

杭玉有些無奈,神色也變得柔軟,抬手將她的頭發理好,低聲問道:“翁主也對他有意?”

“沒有!”薑聽白險些跳起來,就像被媽咪逼問早戀一樣,心虛的要死,“也不算有意。”

她腦子裡一團亂麻,先暗自在心裡把迷你版的顧言昭拉出來暴打一頓。

好端端簪什麼花,簪什麼花,她這一下從無名無姓小翁主立刻變成了盛京街頭第一八卦女主角,街頭賣菜的大娘都在跟王府下人打聽翁主何時被賜婚。

顧言昭這個黑心黑肺到底想乾嘛,難道是想禍水東引,讓傾慕他的那些姐姐妹妹們動手解決了她?那她該怎麼辦,當場削發為尼宣布出家還來得及嗎?

我可真棒,薑聽白麵無表情的稱讚自己,短短幾月,任務目標已經從攻略男人升級到了極限求生。

正亂七八糟的想著,她突然想起了些什麼,顰了顰眉轉頭看向杭玉,問道:“姑姑,你知道儲家嗎?”

她想起那日春日宴她無意撞見顧言昭,他在逼問她時,提起了這個她並不熟悉的姓氏。

“儲家?”杭玉也愣了一下,似乎是沒想到她會突然提到這個,“當然知道。”

“還記得奴婢與您講過的四姓嗎,儲姓也在其中,是百年的清流世家,昔年也曾是道不儘的風光,隻是近來的這些年沒落了。”

“為何沒落了?”

杭玉笑了笑:“這富貴命數一道,三十年河東,三十年河西,誰能說得準。”

“倒是”杭玉似乎想起了什麼,“那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,儲氏那一輩的嫡長女,是當時名滿盛京的佳人,詩詞歌賦無一不精,鐘靈毓秀才氣逼人,多的是求娶她的世家公子。”

薑聽白聽得滿心好奇:“那這位最後嫁了誰?”

杭玉笑容淡了下來,搖了搖頭。

“奴婢也隻是聽說,未曾得見。”她聲音低下來,“據說是這位儲家的小姐,對四姓中的兒郎並不滿意,暗中傾心於一位在儲氏族學求學的儒生。”

薑聽白仿佛已經知道了這個故事的結局,也跟著小聲說道:“難道說?”

杭玉點了點頭:“儲氏最重規矩,自然是容不下這種事,也不知怎麼處理的,此後便再沒有那位小姐的消息了。”

薑聽白聽著皺起了眉,那位姐姐要是跟著心上人私奔了那還好,要是被逼的出家或是自儘,那可就太慘了。

杭玉講完自己也唏噓了一會。才覺得不對勁。

她出身於邊塞的農家,後來又隨著肅王到處征戰,自是從心底不把這些所謂的束縛規矩當真,但她卻不能明著將這種話講給薑聽白,於是立刻轉了彆的話題。

“翁主要是覺得悶,不如去門外透透氣?”

“對了,小軟現在何處啊,我想和他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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