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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美畫眉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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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聽白提心吊膽的緊靠著門。

讓她如此坐立不安的顧言昭此刻正坐在臨窗的案前,垂著眼打量著手中的一封信件,蒼白的指尖摩挲了片刻,他抬手將這封信件放置在了燭火之上。

火舌跳躍著吞噬了紙頁。

這是在殺雞儆猴?

薑聽白倒抽了一口涼氣,已經開始觀察門窗,計算自己跑路的最佳路線和時間。

與其坐以待斃,她寧願出門和那兩個道士決一死戰。

顧言昭平靜的看著那封能攪亂朝堂的信件燃燒殆儘,抬眼看向薑聽白。

隻是一眼,他眼梢不自覺一動。

有些狼狽的小姑娘,麵上尚有劫後餘生的驚悸與不安,發髻也亂了,然而神色仍然鮮活,粲然,灼灼如三月海棠。

薑聽白察覺到他在看她,輸人不輸陣的,也瞪過去。

顧言昭啞然,垂下眼眸,棕色瞳孔裡出現少有的溫柔又苦惱的神色。

惡狠狠看人的眼光,也甜蜜柔軟。

到底像什麼呢?他有著上位者的通病,處事風格與心情掛鉤,此刻他將其餘事拋在腦後,帶著幾分興致專心致誌的想。

像幼時常常光顧他家的那隻小狸奴,大搖大擺,理直氣壯,每次來都要撞倒筆硯。

——得寸進尺,恃寵而驕。

他想。

他難得的有這樣的閒暇,河工,錢法,漕鹽,黨爭,迫在眉睫的吏戶整頓,耗羨歸公,百年尊榮的大盛王朝積累下來的沉屙與弊病,是他肩上積雪成川匪石如磐。

胸膛一陣不適,他勉強忍了幾下,仍是半掩著低聲咳了起來。

咳嗽聲一聲高過一聲,帶著強忍的痛意。

薑聽白不自覺愣住了。

顧言昭這個人,說像塊冰都有些不恰當,冰凍三尺尚且有霽融之時,他更像堂前一尊青玉佛,渡水穿雲,不顧江海。

可佛斷世間因緣,他卻不吝此身,在這濁濁塵世獨行。

她一直以為,所謂體弱多病,隻不過是他的一個人設。可是此刻他顰眉低咳,一聲一聲,摧折心肝。

薑聽白在原地躊躇幾步,下意識抬起手來做出了個拍背的動作,又驚醒一般尷尬地放下,正在猶豫要不要開口問問他有沒有事,身後的木門卻突然傳來輕輕的叩門聲。

她嚇了一跳,顧言昭卻立刻強壓了喉嚨裡泛上來的血氣,啞著嗓子問道:“何事?”

門外傳來顧二恭敬的聲音:“瑞王得知您在此處,想要與您見上一麵。”

瑞王?薑聽白回想了一下,是不是上次遇到過,應該是她的叔父?不好,可千萬不能被他看到。

顧言昭抬手扶著額角,眉目冷淡,頗有些不耐煩:“就說我身體不適,替我打發了。”

“是。”顧二在門外低聲應道,走了幾步後又突然沉聲道,“主上,瑞王他”

他還未說完,走廊上已經遠遠響起了瑞王因半醉而語調高揚的話:“本王今日啟了一壇好酒,特來找顧相品鑒”

屋漏偏逢連夜雨,薑聽白已經認清今晚是倒黴到底了,開始左看右看如何跳窗,顧言昭見她慌裡慌張的樣子,唇角未動,眼睛卻不易察覺的彎了彎。

“來我這邊。”他伸出手,說道。

瑞王晃晃悠悠的走在長廊上,推開扶著自己的侍女,心裡一麵尋思著顧言昭深夜來此的目的,一麵暗地裡打著自己的算盤。

待到轉過回廊走到門口,瑞王朝守在門口的顧二揮了揮,“無需你通報了,本王親自來請顧大人”

他一麵說著,一麵伸手推開了門。

“顧相這是在自斟自飲?這可確實”瑞王帶著笑,語調是一向拿捏好的圓滑和善,剛轉過眼來卻是一滯,失態般的瞪大了眼睛,到嘴邊的兩字乾巴巴的落下,“稀奇啊。”

他怔在原地,幾乎懷疑自己進錯了門。

這間廂房名叫水雲間,布置也取了飄渺迤邐之意,層層紗幔疊疊簾幕,就在這石青湖色之間,軒窗斜月之下,一盞燭火側畔,素來清冷皎皎如高山之雪的權相,正俯下身,執一支細細眉筆,為伏在膝上的女子畫眉。

明明沒有任何多餘的行徑,卻偏偏讓人呆立當場,不由自主的浮想聯翩。

從他的視角看去,半點看不到背對著自己的那女子的長相,隻能看見顧言昭低垂著的眼,神色專注又繾綣,是任何人都未曾得見的,從未敢想象的模樣。

瑞王愣在原地,恍惚想著,這人便是草擬聖旨批紅時,也未曾有過這樣的專心細致吧。

這時,顧言昭動作一停,像是才注意到她一般,清清淡淡的開口說道:“瑞王來了。”

瑞王注意到,顧言昭一邊說話,一邊將按在女子一側肩膀的那隻手收了收,將人攬進了懷裡。

藏得真是嚴嚴實實,一點模樣都不露。他在心裡暗暗咋舌,寶貝似的,真是不可思議。

心裡想著,嘴上忙不迭的說著:“看來本王來得不湊巧,攪了顧相雅興。”

瑞王也算個半個文人,自然也能體悟畫眉這一閨房之樂的意蘊,比之露-骨的床-笫幃事更具豔-色,帶著點隱秘風雅的香氣。

他暗道顧言昭平日裡一派清風明月,私底下倒頗為風流,一麵又不由自主的順著看過去。

隻能看到那女子散下的長發,飄飄蕩蕩,宛轉風中。

古書道美人無一處不美,誠不欺我。

“那便…”

“…改日再去拜會王爺。”顧言昭抬眼,慢慢說道。

瑞王被這一眼看得一個激靈,嘴上忙不迭囫圇應了一句,急急忙忙退了出去。

這真是…瑞王長籲了一口氣,忍不住笑了起來,倒是自己惹人厭了。

……

薑聽白不自在的動了動,悶悶的開口:“還沒好嗎?”

“好了。”顧言昭扶起她,從一旁又拿起了那支青黛,“已經走了。”

薑聽白這個姿勢使不出力,沒辦法自己起來,隻好儘量不靠在他身上:“…還拿那個眉筆乾什麼,不是走了嗎?”

顧言昭輕笑,示意道:“隻畫了一邊。”

他重複道,“你現在隻有一邊眉毛。”

“……我可以自己畫!”薑聽白憤憤道。

“不行。”顧言昭態度極好的否定了她的意見,“我不會把一件事情隻做一半。”

你還挺有原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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