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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燈半卷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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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聽白整個人陷在柔軟的金絲雲被裡,一隻手輕輕的撫摸著懷中小軟的絨毛,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
她在嚴肅的思考。

思考內容是巴普洛夫的狗。

在她的世界,很多人都聽過這個實驗。

心理學家巴普洛夫每次給狗送食物以前都會打開紅燈,響起鈴聲。這樣經過一段時間以後,鈴聲一響或紅燈一亮,狗狗就會開始分泌唾液。

這是個關於條件反射的實驗。

她想到這個實驗的原因是,她突然發現,顧言昭也是一個優秀的心理學家。

因為就在方才,燈下花前,她有那麼一瞬間,產生了對他非常深的依賴。

理智告訴她這是不正常的。

他救她於危難,護她於困苦,他用溫柔的姿態馴養她,用慣用的手段誘惑她。

他在處心積慮的,若無其事的,引導他依賴她。

一次又一次的鈴鐺,一次又一次的求救。

薑聽白冷靜的想,條件反射。

這樣一次一次,隻要遇到任何困難,她的第一反應都是向他求救。

她會徹底依賴他。

這和給狗狗按鈴鐺喂零食有什麼區彆?她惡狠狠的想。

右手指被濕-熱的舌頭舔了舔,她回過神來,彎起手指輕輕撓了撓小軟的下巴,又低下頭來親親他的腦袋,將自己的臉埋在小動物溫暖的皮毛裡。

“我是不是有些神經過敏了?”

她低聲喃喃道,如同小時候每一次受了委屈不開心,白天時還能強裝出笑臉,到了晚上一個人的時候,就縮進被窩對著不會說話的玩具傾訴:“聽起來好遜,我也知道…但我真的有些不安心。”

她又抬起頭來,輕輕摸著小軟的耳朵,像為自己安心一般:“我會找到杭玉的,對吧?”

指尖又被輕輕舔了舔,她彎起唇,像是被安慰到了一般。

窗外弦月西斜,又被烏雲遮蔽,薑聽白蜷著身子,慢慢閉上眼睛。

她太累了,因此維持著不舒服的姿勢也能睡得很沉,不知是風大還是旁的原因,外間的菱花窗時不時吱吱的響,她因此慢慢睡得不大安穩,在夢裡皺起了眉。

原本伏在她枕邊睡覺的兔子動了動,從榻上輕輕巧巧的跳下來。

皮毛雪白的兔子在地上安靜的走了兩步,變成了麵容秀麗的少年。

是熙光。

他輕輕打了個哈欠,有些困倦的樣子,揉著眼朝著外間走去,隨著他的走動,原本緊緊閉合的木門自動打開,又無聲無息的關上。

原本還在吱吖的木窗,不知何時已然重回平靜。

熙光經過桌邊,從桌上擺著的攢盒裡取了一枚鬆子糖含進嘴裡,另一隻手隨意的,朝著木窗的方向,輕輕勾了勾。

若是有人旁觀,可以看到,隨著他這輕輕巧巧的一個動作,這一方不大的空間仿佛在一瞬間突然扭曲起來,像人在絕境發出的尖叫。

然而隻是一瞬,下一瞬,他手裡便提著一團墨色。

這是一種少見的魘。

這種魘一般附在年歲久的木質家具上,偷竊人的夢境為食,並且十分不好抓捕,許多大妖會尋找吞噬以提升修為。

不僅如此,這種魘性情也很惡劣,偷竊人的夢境的同時,還喜歡在深夜製造出吱吱嘎嘎的聲響,有些本來就膽小的人們長久的聽到這種聲音便更容易疑神疑鬼,長此以往精神也變得不好,就又更容易被各種精魅纏身。

是個惡性循環。

熙光手上這隻魘似乎還有些本事,快生出了靈智,被提在手裡還妄想掙紮掙紮談個條件。

然而熙光沒給他這個機會,反手一握,那一團墨色的混沌便立刻四碎如煙,不見了。

“好不容易才哄她睡著”他不滿的低語道,“吵什麼吵。”

沒有這魘作怪,屋子裡頓時變回了一片安靜,薑聽白恢複了沉睡,熙光看了看窗外,那些被派來的守衛仍然儘職儘責守在院內。

礙眼,他想。

她今日不開心,熙光站在原地想了想,推開房門走了出去。

院中九曲回廊,簷角處處掛著角燈,影影綽綽照亮了院中半地落葉碎花,前夜風急,吹亂了不少花葉。

他抬了抬手指,角房堆著的掃帚便一個一個排著隊跳出來,勤勤懇懇的開始清掃院落。

這般不可思議的場景,院中守著的守衛卻仿佛看不見一般,仍然直挺挺守著崗。

熙光靠在回廊上,夜色裡秀麗麵容顯了幾分妍麗,立在那裡,像個大家族裡金尊玉貴養出來的驕矜公子。

……乾完了活,會開心嗎?

兔子和人的思考方式實在不同,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到該如何讓她開心,平日裡她見到自己乾活都會笑的,這次也會……吧

他轉眼看向院中的守衛,手中起勢的動作做到一半又停了下來,若不是他現在受製不能對凡人動手,他早就把這些人處理掉了。

折騰了好一會,熙光充分利用了自己的兔子腦回路進行思考,學著平時杭玉的樣子為薑聽白準備好了晨起的蜜水和點心,滿意的看了一圈,心滿意足的拍拍手回房了。

他剛抬腳跨過門檻,就聽見內室傳來一句有些軟綿綿的命令:“……不許動。”

薑聽白在現代的時候,喜歡看偵探小說,福爾摩斯的名言爛熟於胸。

當排除了其他所有的可能性,還剩一個時,不管有多麼的不可能,那都是真相。

她剛睡醒的腦子邏輯清楚得超常發揮。

她睡著之前:有小軟,沒有熙光。

她醒來發現:有熙光,沒有小軟。

已知:熙光和小軟沒有同時出現過。

那麼……

熙光=小軟!

喜歡看人妖情未了的故事和故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是兩回事。

良善乖順的小兔子在一夜之間突然之間變成了充滿秘密的危險男人。

薑聽白擁著雲被坐在榻上,因為是從睡夢中驚醒的緣故,聲音還有些啞,組織了一下語言慎重的問道:“你是……小軟?”

“我不……”熙光被嚇著了,慌的一塌糊塗,眼尾又紅起來,聽到問話下意識的便要反駁,頓了頓又悶悶的低下頭,“…好吧,我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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