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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忍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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猶豫了半晌,針線上的阮婆子搬了個箱子出來,打開道:“都絞了,被、二姑娘都絞了。一件不剩。姑娘給了銀子叫奴婢去外頭采買現成的,隻是下了雨,還未來得及出去。”

容媽媽看著滿箱子被絞成碎布的衣料,眉心一曲,沒再繼續這個話題。

重新給丫鬟婆子們分派了任務,便又回了一趟春普堂。

不多時閔媽媽便出了府去,回來時帶了外頭裁縫鋪子裡的尺頭娘子和府中慣用的人伢子。

給繁漪量了身,又挑了六個伶俐的丫頭。

最後何媽媽從繁漪那帶走的丫鬟婆子共七人,除了晴雲,全部發賣了出去。

於是乎,針線房的、廚房的、回事處的管事兒們立馬改了態度,好東西全都先往了這邊兒送。

繁漪受的心安理得。

姚氏的人當時都被打發了出去,外頭的人也隻瞧見慕靜漪當時氣衝衝的從桐疏閣出來,隻以為是沒搶到東西,卻不想是給絞了,如今這一箱子的破衣裳,倒成了姚氏不關心女兒間矛盾的證據。

昏定時姚氏小心賠罪,她不怕婆母曉得,左右有姚家的臉麵在,婆母也不會對自己如何,卻總是擔心這樣的事情落到丈夫的耳中的惹了丈夫失望的眼神。

老夫人卻也隻是溫和的表示:“你如今忙著席麵的事兒,稍有疏忽也是有的,何況哪家姐姐妹妹間沒個打打鬨鬨的。”圓整發髻間的墨玉簪子在燭火間閃著沉穩的光澤,看了靜漪一眼,“你也不小了,罰你銀子規矩的總是掉你臉麵,回去抄百遍心經。十四了,也該好好靜靜心思了。”

慕靜漪微微鬆了口氣,不敢有半分的反駁,低聲應下了。

白日裡的雨水似乎也將天空清洗了一遍,十五的月悠悠緩行於天際,愈發的瑩白皎潔,好似要把天地都浸潤了一般。

感受著秋末初冬混在菊花清亮幽香的夜風愉快的拂在麵上,遠處的薄薄淺雲隨著風遊過掛在高大霧凇之巔幾乎圓滿的月,遮掩了半彎,恰似美人的猶抱琵琶半遮麵,有著欲語還休的嬌羞。

月華如錦的落在園子的蓮池裡,隨著粼粼晃動的水麵反射了一陣又一陣的碎碎熒光,好似水裡也蘊了星河滿天。落在慕靜漪那張嬌美的臉上,卻是遮掩不住的陰霾濃重。

兩年了,不,是六年了,繁漪從未覺得月色原來可以這樣美好。做鬼的時候看月色瑩白之中總帶了幾分猩紅。

從春普堂出來,含漪和妙漪先到了自己的院子,給姚氏行了禮便先回去了。

慕靜漪這兩年囂張慣了,忽忽被罰,雖不重,就好似踩在雲端的人被腳下的人毫無防備的拽進了泥潭裡,卻是怎麼都無法接受的。

看著繁漪心情不錯的賞著月色便更是心頭怒火燃燒了。

到了秋華齋前,給姚氏道了晚安,咬著唇便狠狠從繁漪的肩頭撞過去。

繁漪好似吃不住力道,重重摔在了石子路上。

雖已是夜色揚起,卻還是有丫鬟婆子在園子裡行過的,她們自己身後也跟著數個丫鬟,月色明亮中看的三分隱約七分真實,紛紛驚呼起來。

晴雲驚道:“二姑娘,你做什麼撞我們姑娘呀!”

慕靜漪嚇了一跳,她是撞的很用力,可隻是肩頭而已,從前又不是沒撞過,如何今日就跌了!“你胡說,我沒有!”

何媽媽忙過來和晴雲把繁漪扶起來。

晴雲氣憤道:“二姑娘撞的那麼用力,要不要看看我們姑娘肩頭是不是又被您撞過的紅痕!這麼多的丫鬟婆子都是瞎子不成!”

繁漪輕輕搖頭,寬懷大度道:“我沒事,彆吵吵嚷嚷的,驚動了祖母便不好了。想來二姐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
慕靜漪心虛的一縮脖子,可一聽繁漪說話便是絞著帕子冷哼一聲,“用不著你裝好人!”又想去求姚氏做主,“母親……”

姚氏急急過去,拉著繁漪小心觀察著繁漪是否受傷,見到她掌心的擦傷,便是皺起眉來,不敢置信的看著慕靜漪尖銳的麵孔,“靜漪,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!明明你是最乖巧的孩子啊!明日開始禁足,堂會之前不許出來了!”

使了個眼色給何媽媽,“你親自送二姑娘回去!”

“母親!”被姚氏如此一喝,慕靜漪覺得十分委屈,她不明白姚氏的態度為什麼變得那麼快。

但見冷白月色裡姚氏看著自己的神色那麼冷淡疏離,又對慕繁漪那麼的親切關懷,仿佛看到自己好容易掙來的前程就這樣輕易的搶走,心下便更是不甘了,被何媽媽攙著進院子時狠狠剜了繁漪一眼。

姚氏借著月光替她細細吹著傷口,拿絹子輕輕拭去傷口上的泥,“還好,傷口不深,這兩日不要沾了水,擦了藥很快就好了。”

繁漪的眼底滿是感激與感動在閃爍,柔婉乖巧的一笑:“多謝母親關懷。”

流素的月光灑在二人的麵上,溫柔的宛若天下所有親近的母女一樣。

四周靜謐,寥寥丫鬟婆子似乎讚歎的看著這一幕的母慈女順,唯有四目相投的兩人都明白對方眸中此刻是如何的淡漠。

表麵文章姚氏向來做的還不錯,以往的兩年,她大可說是被慕靜漪的乖巧給蒙蔽了,而慕靜漪的莽撞正好給了她機會以一句震驚不已的“你怎麼變成這樣”而徹底扭轉過來。

而繁漪也很享受的沉浸在這樣“和諧”的戲碼裡,做一個好人,確實比做一個尖銳刻薄的人更有利。

姚氏挽著她慢慢往回走,平和道:“靜漪如今也不知是怎麼了,愈發的急躁起來。”

繁漪望了望月色,微歎的神色與她嘲諷的語調極是不符:“二姐姐向來如此,何曾變過。從前讓她搶,不過是我願意忍。這種蠢貨,也便隻能做做旁人手裡的棋子罷了。您瞧啊,她那一剪子下去,彆說冬裝了,想必我來年的春裝針線房都已經備起來了吧!”

從前一般搶走了,就算老夫人問起,她們大可說是她自己願意給的,可絞碎了,便解釋不清了。

姚氏微微一震,不想她竟拿著這樣乖巧的神色與自己說著這樣的話,嘴角彎了最和婉的笑紋,回頭看了眼丫鬟們離了五六步的距離,宛若親密細語的聲音便是落不到她們耳中的。

描繪精致的眉輕輕一台,嗤笑道:“如今忍不住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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