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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光腳不怕穿鞋的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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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著月華清泠泠中遊廊下的一盞盞琉璃燈於夜風中輕輕飄搖,寂靜中似飄忽不定的鬼火,繁漪輕輕一笑,這樣的陰森才是適合她這樣的人不人鬼不鬼。

幽幽道:“不是忍不住了,而是不想忍了。夫人很清楚,我受的委屈老夫人不是全然的不知道,不過是看在姚家在朝中的情麵甚廣,為了父親的仕途閉著眼睛假裝不知。所以,您有恃無恐。”

姚氏不鹹不淡的揚了揚柳葉眉。

繁漪側首看著姚氏,“不過,也得多謝夫人對慕靜漪和那些奴才的多番縱容,否則那一出出的好戲可要怎麼接連的唱起來。隻有唱的熱鬨了,遮掩不住了,才能驚醒裝睡的人呢!”笑意如小小的桂子溫暖柔和,“姚家是了不起,可您要知道,世人更愛財。”

姚氏輕嗤裡含著濃濃的厭惡:“你笑起來的樣子和你生母一樣討厭。”

繁漪抬手掠起垂在鬢邊的玉色流蘇,在月色下沙沙有聲的耀起一芒明晃晃的光澤,不悲不怒的低低一笑道:“是麼!可父親總說我阿娘笑起來的樣子可以安撫人心,他最愛的就是我阿娘的笑容呢!她留在父親眼底的樣子永遠是她最美最年輕的樣子,死人,是不會老的,她永遠是父親心底的朱砂痣。”

姚氏的腳步有一瞬間的踉蹌,仿佛有沁骨的涼意從骨縫間鑽進去,肆無忌憚的啃噬著她的四肢百骸。

可世家嫡女的傲氣叫姚氏不肯承認自己的感情生活是失敗的,她的情愛都交托到了不愛自己的男人身上。

昂著下顎艱澀道:“再厲害也隻是下賤的妾室。”

繁漪迎著月色的眼底劃過屬於“鬼”的陰森,麵上依舊清泠悠悠,澹澹一揚眼尾:“這便是大姐姐和夫人的不同,她是真的善良。小時候她總是抱著我睡覺,真是溫軟極了。可老天是公平的,您的刻薄便隻能由您唯一的女兒替您承受了報應。”

提及青春早逝的長女,姚氏心頭悶痛了一下,凝在嘴角的笑意有了裂痕,眼底紛騰起了如浪的厭惡。

繁漪豎起食指噓了一聲,打斷了姚氏要出口的話,輕笑聲聲:“哦,夫人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,夫人的曾祖母也就是姚閣老的生母當初可是秦淮河畔響當當的名妓。賣藝不賣身的,嗬,真若算起來,如今的姚家一家子骨子流的是妓子的血啊,夫人!”

看著她淡然中毫不遮掩的尖刻嘲諷,姚氏大怒,心底有火焰在沸騰,緊緊攥著的指節發出鈍鈍的嘎嘎聲:“賤人!”

繁漪神色清冷而堅韌,嘴角的笑意在她的憤怒中越發的淡然而不屑,“這就怒了?還以為這兩年的肆意欺辱讓夫人沉澱了幾分深沉呢!原來還是這麼的不堪一擊。”幽幽一歎,“隻是可惜了那兩個小小孩兒了,被他們的外祖母害的沒了母親。”

姚氏狠狠掐住繁漪的手腕,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掐斷,咬牙道::“彆以為我弄不死你!”

繁漪的指在她的虎口裡不輕不重的一掐,便輕易撥開了她的手,這一招她看南蒼用過多回,原來真是這麼的有用。

“你當然不會,失敗的人生裡積攢的怒火怎麼可以沒有發泄的對象呢?”食指在上揚的嘴角前輕搖了幾下,閒適道:“以後也不知許家會給他們討一個什麼樣的繼母進門呢?”

姚氏明白了她已經知道自己的打算了!

麵色一時間更是難看至極。

繁漪十三歲的身材十分高挑,站在姚氏麵前不過微微仰頭便可以與她平視。

抬手撫了撫她的發鬢,纖長的手指在攏了月華的發絲上格外的素白,仿佛有森森的寒意:“便是要殺人,也要從容些,齜目欲裂的樣子真是醜陋。難怪父親、不喜歡你呢!”

姚氏知道她在激怒自己,深深幾個呼吸壓住了心口澎湃的潮湧,冷笑道:“那你猜猜最後到底是誰會贏?”

繁漪看了她一眼,輕笑舒朗。

姚氏的麵皮不受控製的顫了顫,隻覺她的笑聲好似一圈圈堅韌的纏絲,一圈圈的裹挾在她心口,越纏越緊,叫她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
繁漪的笑意似天際飄過的柔軟薄雲,隻是薄雲裡藏著銀針,針尖對準了她的眼,閃著陰翳的光芒,“我沒什麼可輸的,不過命一條,成為灰燼前也需燃燒的轟轟烈烈才好。夫人呢?是否擁有的一切樣樣輸得起?比如,大哥哥的前程?比如,三哥哥的人生?”

何媽媽從秋華齋回來,見著正屋的燈還亮著,便推門進去。

屋內的火光貼合了人心,晃悠悠的亂人眼糟人心,門扉開合的瞬間灌入夜裡微涼的風,有幾分風露的濕黏之意,撲滅了錯金燭台上的跳躍火焰。

倒扣月門前後都下了輕紗帷幔,隱約看到姚氏披散著頭發的陰鷙身影一動不動的坐在梳妝台前,擱在黃花梨妝台麵上的手裡握著白日裡簪著的羊脂玉簪,隨著如湖水輕縵遊曳的弧度輕顫著。

何媽媽索性將外間的燭火都熄滅了,燭火的餘熱化了一抹灰白的煙霧升起,消散在一片黑暗裡。

倒了杯蜜水遞到姚氏的手邊,何媽媽側首看了眼她的臉色,陰沉的樣子幾欲將人撕碎,嚇了一跳:“夫人這是怎麼了?”

“嗒!”

那支羊脂玉簪生生斷裂在姚氏的手中,割破了一絲細口,有血色從緊握的紋路裡緩緩生出,在昏黃的燈火下成了一抹濃的化不開的陰翳迷住了人眼:“那賤人竟敢拿雲歌和雲曦的前程來威脅我!”

“什麼?”何媽媽愣了一下,拿了絹子給姚氏擦了傷口,“她怎麼敢?即便如今老夫人肯護著她些,可如今後院的主人是您,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捏死她卻也是輕而易舉的。”

姚氏眼眸一凝,“她敢這麼跟我說話,必然是有把我防備的。若是叫她抓住了把柄……”

忽的,她繃緊的背脊忽的就放鬆下來,譏誚的揚了揚嘴角,“她就是故意激怒我,想著讓我下手了。她有所防備之下咱們一旦動手,反倒是正合了她的心意了。”

“這就是了,夫人何必與這種小角色動氣。”何媽媽撚了一柄銀挑子挑了些藥膏子抹上傷口,細潤的膏腴中有紫花地丁的氣味,抬眼微微一笑,意味深長道:“二姑娘那裡奴婢已經開解好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姚氏挑著發梢輕輕梳著,雪白的象牙梳上遊曳著燈火的昏黃,“有句話四丫頭說的對啊,這種蠢貨,也就隻配做了棋子而已。倒要看看,這顆棋子到底是按著我的棋路走還是被她牽著鼻子走。”

何媽媽扶著姚氏起身,微微一笑道:“您是主母,姑娘哥兒們的前程都在您的手裡呢!門當戶對的婚事總也有麵子和裡子的區彆,多的是讓老爺和老夫人說不出話的法子叫二姑娘乖乖聽話的。”

姚氏篤然的曲腿上了床,剛要躺下忽又想起了什麼,坐直了身子,擰眉道:“可盤查過她身邊的人了?莫名其妙變了個人似的,該不是知道什麼了?”

“夫人說的是,有時候瞧著四姑娘的眼睛就跟陰森的很,見鬼似的。”何媽媽從床尾拉了被子抖開蓋在姚氏腿上,“從桐疏閣發賣出去的那些個蹄子都盤問過了,四姑娘沒見過誰,那時候也沒人會去。大抵隻是被二姑娘和晴天她們欺負狠了,想要反抗而已。聽二姑娘說,四姑娘曾經拿她的親事威脅過,說是要讓她身敗名裂的嫁不出去呢!”

姚氏冷笑了一聲,順了順烏黑的發絲蜿蜒在軟枕上,緩緩閉上了眼,暗紅色的欒雲錦襯的她素白平凡的臉孔如夜梟陰厲:“那就讓她們姐妹好好玩兒著吧!”

下了帳子,何媽媽取了甜白釉的香爐出來,點上姚氏喜歡的百合香擺在木椸前的小矮幾上,熏著葡萄纏枝紋的衣裙,乳白的青煙嫋嫋縈繞,自有一股邈遠而隱秘的氣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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