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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中毒(三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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彆怕?

彆怕!

這一句,她等了兩世,在一次喪命、無數次欺辱與算計之後。

可她知道,她的目的達到了。

今日之後,她的複仇計劃將會好走很多!

繁漪的額抵著父親的手臂,微微闔上的眸底卻並沒有太多的感動與柔弱。

輕泣了一聲,那一聲裡卻有著真實而飽滿的,壓抑不住的痛苦與最終落地的踏實。

院子東南角處栽了一小片的翠竹,在風雨裡沙沙的婆娑搖曳著,猶如寒冬的深夜裡風貼著耳吹過,一浪接一浪的刺骨似冰錐一般紮在心頭,衣裳上的百合香氣味竟是那樣衝鼻。

姚氏幾欲崩潰的刷白了臉,她不想明白,可她卻清醒的曉得丈夫這一句“彆怕”意味著什麼。

他、知道慕繁漪在後院所受的一切委屈,從前因為她是姚家女、是嫡妻,所以隱忍,如今他把對那賤人所有愧疚全都轉嫁到了這個賤種身上了!

何媽媽感受到她的平靜姿態下的憤怒,伸手去安撫她,卻發現主子竟已經維持不住表明平和了。

老夫人是了解自己兒子的,自然也明白兒子這一句“彆怕”包含了多少,目中有不讚同卻也隻化作了一聲微歎,因為她攔不住。

是兩道目光不著痕跡的相觸,雙贏的合作無聲緩緩如暗流的進行著。

微微側首看向首座的老夫人和慕孤鬆,牽動了雲鬢間的翠微竹影晃動,是一抹碧青的冷光並著燭火的微黃落在素白的麵上,稱得含漪秀雅的眉目格外的冷淡卻又柔順。

她徐徐輕道:“晴荷投井,倒也有可能是旁人收買所為。一個死人的口供尚且不能全信,何況是一封絕筆信,女兒覺得倒也有幾分栽贓的可能。何況,狠話說說也未必會去做。不若查一查那毒藥從何而來,晴荷最近與誰又接觸多些。四妹妹的苦痛不能白受,但二姐姐議親在即,也不好因為一介小小奴婢而壞了前程。”

後院的算計總是帶著脂粉氣息,是雨雪都衝刷不去的詭譎雲湧。

老夫人欣慰的看了她一眼,目光又落在了逶迤拖遝的雨中:“含漪說的對,還是查一查的好。雖說繁漪此番躲過一劫,可背後之人總要查證出來的,否則這孩子怕是還要活在算計裡的。”

慕孤鬆瞧了那薄薄信箋一眼,風卷起它一角便飄飄然的落在了含漪的腳邊,軒眉輕攏,沉然道:“靜漪禁足,查,那毒藥從何而來,與晴荷接觸的可疑者拿下用刑,死活不論!”

囑咐了桐疏閣裡的人好生照顧著便要離開,而他的腳步正欲出得明間的門檻,卻見容平的身影從霧白綿密的雨中漸漸清晰而來。

容平站在台階上撣了撣身上的雨,拱手道:“老爺,何耀新上吊,死在了屋舍內!”微頓,“老奴查看過了,沒有他殺的痕跡。”

慕孤鬆的目光緩緩轉過,落在了姚氏和她身後的何媽媽身上。

二人麵孔皆是一震,震驚之色幾乎無法遮掩的從眼底流淌而過。

冷箭似的目光落在那張蒼白的麵上,隻見她依偎著慕孤鬆臂膀的麵孔上是不著痕跡的冷凝笑意,姚氏明白過來,她們的一切計劃,原來一直都在她的算計之內!

慕靜漪仿若抓到了一絲生機,左右毒藥不是她給的,怎麼也不能算到她身上的呀!

她急急分辨道:“父親父親,一定是有人殺她們滅口了,可是女兒與何耀新從未有過往來,他又是管家的兒子向來體麵如半個主子的,女兒向來隻在後院裡,如何有這樣的本事去殺他呀!女兒口無遮攔,可女兒是萬萬不敢殺人的呀!”

晴渺睇著含漪撿到桌上的信箋,一筆一劃並不端莊秀氣甚至有些歪扭,她似乎看出了什麼,用力怔了一下,交握在小腹前的手刮過手背留下一條淺色的血印,麵上的血色略略褪卻了幾分。

慕文渝就坐在含漪的對麵,見此情形描繪精致的眉微微一皺,指了晴渺道:“你是不是知道什麼?”

含漪似一驚,回頭瞧了晴渺一眼,柔和道:“父親母親和祖母在這裡,你若知道什麼便說來,莫要遮掩而誤了查清真相。”

何媽媽隻覺如墜深淵的滿身冰寒,一雙精明的眸子此刻被驚惶充斥,辯駁不了什麼,隻烏定定的瞪著晴渺的唇瓣,似要將她可能說出的什麼不利的字眼都塞回去。

晴渺猶豫了一下,咬了咬唇道:“這信、這信或許不是晴荷寫的,我見過晴荷寫的字,雖然乍一看十分相像,可她的彎鉤並不是這個樣子的,沒有那麼鋒利的上挑。”怯怯的看了慕孤鬆一眼,“也許是奴婢看錯了,不若拿了晴荷從前的字來做一做對比。”

含漪驚訝的張了張嘴,柔柔道:“倒是當真有可能是有人殺了晴荷來栽贓二姐姐了。雖說姐妹間哪有不小打小鬨的,卻是叫人做了筏子也未可知。”

老夫人不欲查下去,她有預感,一旦查下去姚氏必然脫不去乾係了,兒子要護著心愛的女兒她無法阻攔,可她不能不為姚氏遮掩了醃臢手段。

慕家,不能為了一個輩孫女與這個為慕家生育嫡出子女的兒媳撕破臉皮。

嫡母戕害庶出,到底是醜聞,那臉麵也是慕家的臉麵。

她也心疼繁漪,可這樣的心疼注定了不能勝過家族利益。

蓬蓬鬆鬆的雨勢漸漸小了下去,庭院裡白茫茫的朦朧蕭氏,隻剩了一片雨刷衝刷之後的傍晚清明,目光落在屋外空茫一點。

老夫人沉道:“何耀新因何朝錯失而怨恨主子,繼而下手毒害繁漪,更是帶毒心腸嫁禍靜姐兒。”

默默一歎,順了順手中杏色繡六瓣蓮的帕子,看著繁漪的柔和神色裡有不難察覺的鎮壓之勢:“看在兒媳的麵子上,也是何朝伺候慕家二十年了,準他親自送了何耀新的屍體回宛平老家。閔寬一個人管著宛平老家的事務也忙著,何朝就留下幫著閔寬一道打理了。”

姚氏寬大袖子底下的絞著帕子的手一鬆,不意發覺在這樣微涼的雨後空氣中她竟是沁了一身濕冷的汗,她清晰的明白過來,連老夫人也開始有了姿態上的改變了!

雨勢說來就來、說停便停了,風卷起了夜幕覆上,乍暖還寒的夜風拂起門口的她的群據飛揚。

繁漪曉得老夫人的意思,壓抑的語調好似人成了風中無依的落花,全然的無能為力:“祖母這樣的處置最合適了,沒得為了個奴才攪弄了家中太平。”

抬眼看向何媽媽的眼眸微眯了一下,一縷細碎的陰沉烏定定的晃在她的眼底,“媽媽以為祖母處置是否合理?”

何媽媽僵硬的定在原地,對上那雙陰鷙的眼,好似被一雙無形的手推著跨進了地獄之門,一種無法言喻的陰冷慢慢凝結在她的血液裡,即使四月的風依舊帶了溫軟的溫度,寒意卻不斷的蔓延開來,有碎碎冰渣的尖銳攪弄著她的五臟六腑。

是驚懼,她清楚的捕捉到了自己心底對慕繁漪的驚懼!

慕文渝重重將手中的茶盞擱在桌上,震的杯蓋跳躍之下尚有幾縷餘音,仿佛也隻認定了是她想借了許承宣的手去害慕繁漪,語調裡便是難抑的憤然:“怎麼,何媽媽是不服老夫人的處置麼?”

何媽媽幾乎是本能的軟了膝蓋,伏在地上,語調顫顫如深秋枯葉在枝頭的垂死掙紮:“是何耀新的錯,老夫人的處置奴婢沒有異議。”

末了,又艱難的改換了方向,朝繁漪磕了頭,“奴婢教子不善,對不住姑娘。”

繁漪似乎累極了,沒有回應,隻是依賴的挨著慕孤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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